芙蓉文苑
最后的巡更梆声
发布时间:2025-03-07 编辑:湖南政协新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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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睡到夜三更,犹闻更夫敲梆声。”最近,和老城民谈起更夫打更的往事,都有怀念之感,因为它是一道古老文明风景。


更夫俗称打更人,是城镇夜间巡逻的工作者。古人把一整晚分为五更,若和现在的时钟相靠,约两个半小时为一更。宋代诗人王安石有“金炉香烬漏声残”之句,更香和漏壶都是古代计时器具。故夜间打梆巡逻叫“打更”。我们常把深夜称为半夜三更,即晚上十一点至转钟一点,也就是子时。过去,更时用燃烧香计时,一至两根香为一更,依次而计。更夫的工具一般是用干槐树或柳树做成的木梆,将一个小碗大、一尺长的木棒掏空,再用坚硬的木棍(最好是檀木)制作成大拇指粗、8寸长的梆捶,用它击梆,发出“梆梆”的响声,声音清脆悦耳。


那时县城很小,每巡一次,仅需半个小时左右。每更之间,有两个钟头空隙可以打盹。更夫晚上劳作,白天休息,打盹时将香点燃绑在手指上,当香烬皮肉感到疼时便开始工作。巡逻沿街道进行,更夫约行走50步敲击木梆3下,随之大声喊叫:“小心火烛,谨防盗贼!”如此一次一次循环下去,夜夜照旧而行,风雨寒暑无阻,日复一日,月复一月,年复一年,乐此不惫。


更夫的工资由当地政府发放,基本上只能满足一个人生活费用,其余费用全靠周边居民施舍。因此,干这项工作的多是没有家庭负担、责任心极强而又身体素质好的居民。


曾经为慈利县城做了一辈子更夫的杨老四,一辈子孤身一人。也许打更让他锻炼了身体,杨老四活到了89岁,寿终正寝。


杨老四是从一位姓朱的师傅手中接替下来的,木梆及打更的方法和职责也是师傅传授给他的。朱师傅是个老更夫,从清末光绪年间就干起,杨老四没有辜负师傅的教诲。杨老四说,打更最苦是冬雪天,寒风刺骨,有时冻得浑身发抖,连叫喊的声音也打颤起来。然而即便再艰苦,也得坚持。他也曾有过恋情,一位从河南逃水灾过来的女子,因无落脚之地,被他收留。女子见他人品好,想和他成亲,还与他结伴打过更。可是日子一久,女子见他太累太枯燥无味,于是婉拒了。


打更虽累却也有乐趣。有一天中午,杨老四在一家酒店喝酒,与他同桌的两人竟是小偷,俩小偷酒后失言说,一天晚上准备偷一家店铺的布匹,刚要下手时,“那个该死的更夫”的梆声和喊声提醒了店老板,无奈扑了空。这个话虽是骂他恨他,但他听在耳里,甜在心中。


杨老四总是以苦为乐,他虽然读书不多,但他自学了不少文化知识,对照清代慈利知县为更夫作的诗“梆声阵阵过五更,声声提醒梦乡人。防火防盗作警告,夜夜为人报太平”,他也编了一首《打更谣》曰:“夜沉沉,梆声声,声声呼唤梦中人。别要怪我扰宁静,天灾人祸不留情。酣睡不要忘火烛,甜眠切记防小人。日子太平思太平,他人安心我安心。”在抗战期间,他的梆声敲得更脆,喊声更加响亮,意思是告诫人们,除了防火防盗外,还要防汉奸和日本鬼子搞破坏。


打更之俗,历史悠久。一直延伸到一些人口密集的古老乡镇,如慈利江垭、溪口、龙潭河的街道上,在“文革”前夕还能听到更夫的声音,不过他们敲的不是木梆,而是小铜锣。


更夫打更,不知为何在城镇悄然消逝了?这是乡愁,是一种抹不去忘不掉的乡愁。


文 | 柯云 湘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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